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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你想知道(五十七) —
《楞嚴經》說什麼—之七
潘定凱
如果佛教必須選一本經典作為完整的教學,那就是《楞嚴經》。原因請看本雜誌二○二五年五月的《楞嚴經》說什麼—之一。 摘要如下: ˙ 我們如何迷失了真心,如何在那個能推理思維的妄心造作之下,生出了世間的一切,創造了輪迴。 ˙ 世界如何在妄心中生起又滅去的過程,各種生命又是如何的根據妄心在塵世中生出。 ˙ 高低層次的各種生命以及善惡業果報如何根據心念自動的帶著我們輪迴流轉。 ˙ 要如何找到不生滅的真心,然後用這不生滅心,正確的走向修行道路。 ˙ 特別提醒修道的路上會遇到哪些障礙和必須徹底斷根殺盜淫的原因,要避免哪些邪師。 ˙ 如何最後到達覺悟,永離生死輪迴流轉的各種苦厄。 如果真想修行,脫離輪迴,就一定要知道《楞嚴經》教給我們的這些根本重點。 上一期是第五卷,三、二十四位聖者陳述自己證得圓通所用的法門。本期為第六卷,第二十五位聖者—觀世音菩薩自己說他證到圓通的法門。 第六卷 四、觀音自陳圓通 在大勢至菩薩說完念佛圓通的法門之後,就是觀世音菩薩說他耳根圓通的法門。古佛教他用「聞思修」的方式入正定。 1. 「聞」是不聽聞外在聲音的聲塵而去觀自己那能夠聽聞的本性,這是「聞慧」。 2. 「思」是將思惟的本質成為不執著「有聲」,亦不執著「無聲」的道理,而升起不執著「空」也不執著「有」的「思慧」。 3. 「修」就是每一個念頭都將那隨著聲音流轉的虛妄「耳識」,轉歸「聞性」,這是「修慧」。 如何觀「聽聞的本性」呢? 我們是被「我」的感官和「我」的情緒主導的動物,所以每天的生命過程就是「我」在用感官追求外界的現象,比如眼睛追求好看的色相,耳朵追求好聽的聲音。然後再將外界現象與「我」關聯起來,產生了情緒。所以有聲音出現,我們會反應,這是什麼聲音?是「我」喜愛的嗎?是,就升起歡喜的情緒,再升起貪心想聽到更多。不是,就升起厭惡的情緒或生氣。或是覺得無聊,就想再去追求「我」認為的好聽的印象,所以這個「我」就這樣的一直覆蓋了我們的本性,並黏住外界的現象,不自主的隨著外界而動,久而久之,完全忘失了我們清明不動的本性。 清明的本性,他既不是「我」,更不是「感官」與「外界」。一切問題的根源就是在這個自以為有的「我」。沒有「我」就沒有「我的」感官與「我的」外界了,自然就沒有「我的」情緒,情緒是我們心識中最雜亂、最粗的部分。因為放縱情緒就造做了很多惡業,而得到今生的各種苦果。這個觀「聽聞本性」的方法的好處就是它教你不再走入情緒升起的部分。 通常,我們在看、聽、嗅、嚐、觸、想,的時候,我們知道我看到了、我聽到了。這就是見聞覺知的本性,令眼睛能見,稱為「見性」。令耳朵能聽,稱為「聞性」,鼻、舌、身的感覺,稱為「覺性」,意念的能知,稱為「知性」。因為我們把自己黏在感官之上,所以我們不會特別注意到它的存在,因此我們現在就是要退一步,把自己從感官中脫離出來。首先就是要注意到我們其實有一個一直在聽的能力,我們不是「有聽到」、「沒聽到」,而是我們有個本性「一直在聽」,它會聽到「有聲」或「無聲」。 所以我們是從這種日常的狀態: 一、所聽的聲音。二、能聽的耳。三、沒注意到能聽是因為有一個「一直在聽的本性」。四、直接根據「我」對這聲音的相關記憶升起我愛我恨的情緒。 變成: 一、所聽的聲音。二、能聽的耳。三、開始注意到能聽是因為有一個「一直在聽的本性」四、再看著那「一直在聽的本性」。 這個方法和禪宗的「念佛是誰」,是類似的意思,如下: 一、所念的佛號。二、能念的心。三、注意到有一個能一直念佛的念念不停的本性。四、生起這個「念佛」的「是誰?」的疑情,這就相當於一直看著那本性。 當我們的心念是專注的看著自己那見聞覺知的本性時,就會讓自己脫離「感官」的束縛,也自動脫離「情緒」的束縛。 通常我們是將這些本性產生的功能專注在感官與外界,如耳朵去聽外界的聲音。但我們現在是練習任何聲音出現,我們都不隨著聲音去流轉,知道聲音有動有靜,但是你只是一直向內專注看著讓你能聽的那個本性,真的專注下來,就不會再去對聲音做好惡的取捨。這樣就不會因為好惡而走入下一步:升起情緒。 「聞性」無形無相,它表現出來時就是耳朵那不停在聽的能力,也是那隨時在看的你、在觀的你。你於是就一直看著這個聞性,不再注意聲音的出現。這就稱為「反聞聞自性」:就是「反過來,不聽外界聲音,開始聽聞、開始看著自己的本性」。同樣,如果對眼睛這個感官,那就是「反見見自性」:只是看到自己在看,不再去執著你看的色相是好是壞,喜歡與否。對意識這個感官就是「反觀觀自心」:看到自己心念的升起,不再去追隨它,勾起各種以往的記憶,不去追憶自然不會升起相關情緒。鼻、舌、身也可以同樣的方法觀,不過它們不像眼、耳、意這麼敏銳,容易觀察。總之,原則上,就是有意識地向內看,讓自己脫離「眼、耳、鼻、舌、身、意」六個感官(六根)往外境「色、聲、香、味、觸、法」這六塵去攀緣。 觀世音菩薩就在這觀「聞性」的法門之中,進入了往內專注觀「聞性」的心念之流,這就稱為「入流」。不再往外隨著外界聲塵流轉,平時一般人所聽的外面傳來的各種聲音的境界就這樣泯滅消亡了。這就稱為「亡所」。 專注於內,於是漸漸外界的嘈雜聲音,就靜寂了,就像陶淵明說的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那麼,有聲的「動」與無聲的「靜」這二種相異的相,就統一成為只有「靜」了。這就解開了前面所說的六結中的「動結」。即然沒有動相、靜相的分別,那又如何去找出一個靜相呢?於是解開「靜結」。所以心中就不再生起「動、靜」二種相對的色相。這樣就破了色陰(色相對我們的覆蓋)。 這樣漸漸定力增深,於是不僅所聞的動靜二種聲塵都滅盡,能聞的耳根也不再需要了。被感受綁住的「根結」解開,這就破了受陰(感受對我們的覆蓋)。 能聞的耳根滅盡是我空了。但是執著於這能夠滅去耳根的「覺智」乃是「法執」未空,於是也不停留執著於這種境界,繼續超越到將能覺的「覺智」也空掉的境界,被「覺智」綁住的「覺結」於是解開,此時覺知的「知見」不再發出,妄念不再相續。於是破了想陰(思想對我們的覆蓋)。 能將「覺智」空掉的是「空智」,已在圓滿的邊際了,但如果住在這空智中,仍未究竟,所以將這「能空」的「空智」也滅掉,被「空智」綁住的「空結」就解開,此時生滅的境界才滅盡,「寂滅」的境界才出現,也就是「世間」的生滅法已經滅盡,而屬於「出世間」的「寂滅」境界於是顯露。於是破了行陰(在世間的生滅流轉對我們的覆蓋),識陰現前。 因為識陰是我們將原始的清淨寂滅—「不生不滅」,因為妄動自以為是「生」,把原始的「不生不滅」當成了「滅」,於是妄想出了一種「生滅」的交替閃爍,就有了生滅混合體—「識陰」,根據「識陰」這個宇宙記憶體,生出了屬於生滅的「世間」法,也生出屬於不生不滅的「出世間」法,當你真正回歸寂滅的境界,把「世間」「出世間」的對立放棄,也就是不把寂滅認為是「出世間」,此時被「生滅」創造的「滅結」就解開了,於是豁然開朗,徹底回歸不生不滅。破除識陰(神識閃爍對我們的覆蓋),超越一切,證得了十方清淨圓明的大圓鏡智,圓滿如鏡,鑑照一切,但不會留住任何境界。 這個過程,可以說就是一個從「有」入「真空」的過程,這個「真空」不是沒有,而是包含了所有的一切,所以成就了這個「真空」,就同時成就了它本來就可以化現一切「有」的能力—這種能力就稱為「妙有」。所以我們的本性就是「真空妙有」。 以下就是破除六結的順序,六結的成因是從1~6列在最右邊。
觀世音菩薩說他因為根據聞性的薰修成就了,往上合於十方諸佛的境界,與諸佛如來有同等的慈悲力。往下能與眾生同感應,可以聆聽眾生的意願,變化示現成三十二種不同的身份,不論你是何種宗教,修行到何種層次,他都能化現成你需要的、你喜歡的樣子,幫助你增進修行,更上一層樓。
觀世音菩薩在此也揭密了為何誦念他的名號就能消除災厄,滿足善願,令眾生得到十四種無所畏懼。因為觀世音菩薩的本願就是回歸本性,慈悲迴向一切眾生。 回歸真空妙有的本性就是可以從「有」入「空」,所以不論是刀兵、天災、殺害、貪嗔癡等等藉著「有」而化現的「物質、鬼神、情緒」等可以對物質肉體的我們造成傷害的東西,在這個「空」的境界都無法影響我們,我們也就不再畏懼這些傷害。 也因為回歸本性,所以也可以從「空」入「有」,因此能從「空」之中生出一切,滿足眾生向他祈求的各種善願。這就是為什麼誦念觀世音的名號就能令眾生無所畏懼。 還得到四種一般人認為不可能,不可思議的能力。稱為「四不思議」。 一、因為已經破除見聞覺知的界限,可以示現任何相貌,說各種咒語,救護眾生,得大自在。 二、因為破除空與有的境界,解脫了受六塵障礙的恐懼,所以觀世音的相貌咒語會施予眾生無畏的力量。因此十方如來都稱觀世音為「施無畏者」。 三、因為沒有染著了,所以能令眾生,不再有不肯施捨放下的心,願意捨棄自己的珍寶,供養菩薩,求菩薩哀憫。這是令眾生能捨,不再怕施捨的一種無畏。 四、因為已經證得佛心,本來一切俱足,也因為能捨就能得,所以能利益眾生,求什麼就可以得什麼。
因為文殊菩薩代表智慧,於是佛陀請文殊菩薩根據他的經驗選擇這二十五位聖者的方法,哪一種最方便容易成就。文殊菩薩說了一段偈語,總結是觀世音菩薩的法門最殊勝。這段偈語的威力也非同小可,因為,在這《楞嚴經》故事的開端,那曾經愛慕阿難的「性比丘尼」,在文殊菩薩說完偈語之後,就悟道而成了阿羅漢。當時在場的無量眾生也都因此發心要修成無上正等正覺的佛果。 文殊菩薩也說無量諸佛菩薩和他自己都是用這個法門成就的。所以可見這個法門的殊勝。這也是非常有道理的,因為通常的修行是教我們要隨時能覺知到自己在幹什麼,於是不會陷入各種欲望或情緒的陷阱,是「覺性」的顯現。那麼這「反聞聞自性」的法門,就是教我們如何更進一步,覺知到這個「覺性」。所以當然更容易破除一切,回歸那本來,能成就一切的「真空」—「妙有」的「真空」。
阿難明白了修道的正途,但是也知道如同自己在最初與「性比丘尼」心念的迷惑,這種迷惑的習氣不易消除,於是就問佛要如何收攝心念進入正定,遠離這些魔事。 佛陀就開示說,收攝心念,就是「戒」,心收攝了就不動,心不動則為「定」,定心成就了,本來的心光就會顯發了,便是「慧」。這就是不漏落生死的方法,所以「戒定慧」稱為「三無漏學」。
收攝心念的四種戒律就是要戒掉「淫殺盜妄」:「淫心、殺心、偷盜心、妄語心」。 這四項律儀是楞嚴經的重點之一。為什麼? • 如果不斷淫欲心,那禪定功夫再高也不過就是修成「魔道」而已。最高的就是修成魔王;其次是魔民;最差是魔女。 • 如果不斷殺心,嗜食血肉,那禪定再高也不過就是修成「鬼神道」而已。最高的就是大力鬼;其次是飛行夜叉及各種鬼帥等;最差的是地行羅剎。這些嗜食血肉的鬼神就是民俗中血肉祭祀的鬼神,有血肉祭祀之處就會有這類鬼神聚集。 • 如果不斷偷盜詐騙之心,那禪定再高也不過就是修成「邪道」。最高的就是精靈;其次是妖魅;最差是邪人。 • 如果不斷除,妄語,欺騙他人,為了貪供養,說自己就是真開悟、真菩薩、真阿羅漢,真佛,等等,這種人因為欺騙迷惑眾生、斷了眾生修真正智慧的道路,那果報就是落入沒有智慧的畜生、餓鬼、地獄這三惡道。 佛陀也特別說明,真正開悟的人,在世間可能幻化成各種高低貴賤的身份,教育眾生,但絕對不會說自己是什麼佛、菩薩、阿羅漢等等。除非他是在命終前,暗中附囑遺言,才會交代這些真相。也就是身分揭露就會離開人世。 所以我們判斷一個人是否是佛菩薩或聖人示現,就很簡單了: 一、此人是否有持戒律。 二、說完他是聖人再來之後,是否離開人世。
以下列出兩個故事,說明聖人示現,大致如何。 一、出自《永明道蹟》和《憨山老人夢遊集》的一段阿彌陀佛現出身份後就圓寂的公案。 永明延壽禪師(九○四年—九七六年),五代宋初時僧人,被後世淨土宗推為第六祖。著作《宗鏡錄》一百卷,綜合了禪宗、天台宗、華嚴宗、法相宗等四家學說,總合隋唐佛學,是一部極為重要的佛學著作。 後漢乾祐三年十一月二日。吳越王生日,在永明寺供養僧眾。當時有一位耳朵很長的和尚,一進來就自己坐在首座的位子上。大家都覺得這和尚很沒有禮貌,吳越王進來,也認為他這樣不恭敬,就叫他下位。飯後,吳越王就問永明大師:「我今天供齋,有沒有聖僧來應供啊!」 永明大師說:「有啊!今天那個坐在首座的長耳和尚就是定光古佛。」吳越王聽了之後心裡一驚,就趕緊去追。 追到了,就禮拜說道:「弟子肉眼凡夫。不識古佛。願求懺悔。」長耳和尚就說了一句:「哎呀,這個阿彌陀佛真是多嘴啊!」說完這句話,就在座上圓寂了。吳越王一聽這長耳和尚說永明大師原來是阿彌陀佛化現的,又立刻趕回去拜見永明大師,沒想到回去時,永明大師也示現圓寂了。 二、《景德傳燈錄》對阿彌陀佛、文殊、普賢的紀載。 豐干禪師,隱居在天台山國清寺。如果有人問他佛理,他就說「隨時」。常常誦唱著道歌,騎著老虎在松樹小徑上來回,寺院中的僧人都驚畏。寺中還有兩位苦行僧,寒山、拾得兩個人管廚房,常常聊天,但是在旁邊聽的人都不懂他們說些什麼。大家都說這兩個人是瘋子。他倆只和豐干交好。 有一天寒山問豐干,「銅鏡如果不磨亮,如何映照燭光呢?」 豐干回答「水在壺裡可以反映,變成冰在壺裡哪有影像反映?就像猿猴想去探水裡的月亮,水裡哪裡有月亮呢?」 寒山又說「我如果說這是沒有光的蠟燭,那師父你要怎麼回答我?」 豐干回答:「沒有光,萬種德行都不會來了,你還要叫我說什麼呢。」 寒山拾得聽完就都向豐干禮拜。 當時正諫大夫閭丘胤封為台州刺史,上任前還沒啟程突然頭痛劇烈,站也站不起來。找許多醫生也看不好。忽然來了一僧人說:「我是豐干,就在天台山。因為您生病所以來看你。」拿淨器念咒水噴在閭丘胤臉上,病就好了。閭丘胤因此問道:「可否請師父看看我上任的吉凶?」豐干回答:「到任時記得去謁見文殊、普賢菩薩」閭丘胤問:「他們在哪裡?」豐干回答:「國清寺負責煮飯洗碗的寒山、拾得就是。」閭丘胤拜謝。豐干離去。閭丘胤上任後,走訪國清寺,問這個寺廟是否有個豐干禪師?寒山、拾得又是誰?接待的僧侶法號道翹回答:「豐干以前住的小院,在藏經閣後面,現在已經沒有人了。寒山、拾得二人現在在僧厨執役。」閭丘進入豐干以前住的房內,只見老虎來過的足跡。又問道翹:「豐干在這都做些什麼。」翹回答:「就是負責舂米供僧,閒的時候就誦經唸詩。」閭丘又去厨房尋訪寒山、拾得。並行禮拜說道「弟子在此向文殊、普賢菩薩行禮。」沒想到寒山、拾得罵他:「豐干真是多嘴。他是阿彌陀佛你不認得,却跑來這禮拜我們是幹什麼啊?」二人隨後攜手隱入松林,躲入大岩石縫中,臨走前說道:「大家自己要好好努力啊。」然後大石縫就合上了。所以古人說:「聖賢混跡人間,而世間人很難見到他們啊。」
以上銅鏡那一段對話的意思如下,說明修行也是以假修真,回歸「真」了,就要放棄「假」: 寒山問豐干:「真心(燭光)如果沒有修行(磨鏡),如何能映照真心呢。」 豐干破他:「哪有什麼映照,如果你另往外求映照,你以為水可以映照,水變成冰的時候呢?那就是在冰中找反映的影子,猿猴想用手去探水裡的月亮,不可得啊!」 寒山詰問:「我如果說這個真心沒有光呢?那師父你要怎麼回答我?」 豐干再破他:「如果真心不顯發作用(不發光),那就沒有萬物,也沒有修行的萬德萬行,那你還要我說什麼呢?」 寒山拾得聽完都向豐干禮拜。 (第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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