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勒博士 主講　潘定凱譯

【譯註：史丹勒博士最初講華德福教育時，每天的課程安排如下：

第一堂課是講華德福教育的基礎理論—《人學》，第二堂是《教師實作指南》。第三堂是《教師討論會》。

《人學》已經翻譯完成出版。此專欄將依照此每天上課順序翻譯每天的《教師實作指南》與《教師討論會》。讀者會比較容易看到當時此華德福教育系列演講課程每天的原貌。】

上一期是《教師實作指南》第九講，本期為《教師討論會》第九講。

史丹勒博士 講於斯圖加特，《教師討論會》第九講一九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朗誦練習：「請勿剝奪那件令你歡喜之物，當我將其慷慨相贈之時。」

魯道夫‧史丹勒：這句話的結構旨在呈現一種語義上的停頓與轉折，其流向如下：首先是短句「請勿剝奪那件‧‧」。接著是「令你歡喜之物」但這個短句會被另一短句插斷「當我將其慷慨相贈之時」。這種結構必須透過你的朗誦方式表達出來。你必須注意到，你在「那件」（what）一詞上所做的重音強調，應在「令你歡喜之物」（pleases you）處再次呼應。

不限額的配給

寬敞的棲息處

理由

可憐的

落魄的羅蘭

王室成員名單

給敏捷脾氣古怪的騾子起個好聽的名字叫諾曼

微不足道的吹笛手

作為序幕的羽毛

黏液般的笛聲

遊樂場裡刺耳的聲音

（譯註：以上這一段文字因為是朗誦練習，所以文字的翻譯並沒有太大意義）

每週詩句　選自史丹勒博士《靈魂的曆法》八月二十五日至三十一日（第二十一週）的詩：

我感受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正在結出果實

它積蓄著力量，將「我」歸還於「我」自身

我覺察到種子正在成熟

在我內心，在我的自我力量之中

預感在交織，充滿著光芒

魯道夫‧史丹勒：現在我們進入今日面臨的難題。昨天我請大家思考如何備課，以便利用某種圖示或實例向孩子們講解低等植物與高等植物。我曾向你們展示過如何針對動物─以烏賊、老鼠、馬和人為例─進行此類教學。你們的植物學課程也應秉持同樣的精神來準備。但首先我要說明，正確的做法是「先」研究動物界，然後再探討植物的自然狀況。在構思植物學課程形式的過程中—無論你從哪種植物中尋找實例—你都會明白為何必須先進行動物學的教學。也許我們可以先問，有誰已經講授植物學課程？那個人可以先發言，其他人隨後補充。

發言：植物對太陽有近乎本能的嚮往。花朵甚至在太陽升起之前，就已經轉向了太陽的方向。指出動物與人類那種充滿慾望的生命狀態，與植物努力朝向太陽生長的純粹努力之間有何不同。隨後，向孩子們清楚地闡明植物是如何存在於太陽與大地之間的。要把握一切機會提及植物與周圍環境的關係，特別是植物與人類、植物與動物的對比。談談植物的「呼氣」與「吸氣」過程。讓孩子體會到，所謂的「廢氣」（或「不良空氣」）正是植物利用太陽的力量所吸收並加以利用的物質，藉此建構出日後可供人類食用的養分。在談論人類對食物的依賴時，可以指出豐收的重要性等等。關於生長過程，應明確一點：每一株植物─甚至包括每一片葉子─都只在基部生長，而非在尖端生長。實際的生長過程都是隱蔽的。

魯道夫‧史丹勒：葉子只在基部生長，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們的指甲也是如此。若觀察人體的其他部位—如皮膚、手部表面以及更深層的組織—情況也是一樣。究竟什麼是生長？

發言：當死去的物質從生命體中被「推擠」出來時，生長就發生了。

魯道夫‧史丹勒：是的，沒錯。所有的生長，本質上都是生命力從內部向外推擠，同時伴隨著外在物質的死亡與逐漸脫落。正因如此，沒有任何東西能直接從外部生長。必然存在著一種物質由內向外的推擠，隨後是表面的脫落。這就是生長的普世法則─也就是生長與物質之間的關聯。

發言：實際上，葉子在暴露於陽光下時便已走向死亡。它彷彿是在自我犧牲。葉子所經歷的過程，在更高層次的花朵上也同樣發生：花朵在受精時便走向了死亡。它唯一的生命力在於那些隱藏於內在、持續發展的部分。

談到低等植物時，應指出：有些植物（例如蘑菇）與高等植物的種子相似，而另一些低等植物則在形態上更像高等植物的葉片。

魯道夫‧史丹勒：你所講的很多內容都很好，但在講解過程中，最好也能讓學生熟悉植物的各個部分，因為你免不了要不斷談論植物的各個部位—比如葉子、花朵等等。因此，讓學生認識植物的某些部位是有益的，但必須始終遵循你所選定的正確原則—即在太陽與地球的關聯中來研究植物。這將為你的植物學習注入活力。以此為基礎，你應該建立起通往人類的橋樑。你尚未成功建立這種聯繫，因為你所講的一切多多少少都帶有功利色彩—例如植物對人類有何用處—或者僅僅是一些外部的類比。在這些課程能真正對孩子產生價值之前，還有一點需要落實：在闡明動物與人類之間的連結之後，你也必須設法展示植物與人類之間的連結。當我們開始講授這一課題時，大多數孩子正處於十一歲，此時正是回顧他們既有知識的好時機—或者更確切地說，我們必須牢記，孩子們已經以某種方式習得了知識，現在需要加以善用。此外，千萬別忘了向孩子呈現一種他們能夠理解的、關於植物真實形態的意象。

發言：應該向孩子示範發芽的過程—例如以豆子為例。先展示作為種子的豆子，再展示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胚胎。我們可以向孩子們展示植物如何隨季節更替而改變。

魯道夫‧史丹勒：這部分其實不應在學生十五六歲前講授。如果你過早講授，你會發現低年級的孩子還無法完全理解發芽的過程。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深入講解發芽過程—比如你提到的豆子之類—還為時過早。這與孩子內在的天性是不相契合的。

發言：我原本只是想讓孩子注意到幼小植物與幼小動物之間的相似之處，以及它們之間的差異。動物由母親照料，而植物則是獨自來到這個世界。我的想法是，以更能觸動感受的方式來探討這個主題。

魯道夫‧史丹勒：即便如此，這種呈現方式並不適合兒童。你會發現他們無法理解。

問：能否將植物的各個部分與人類進行類比？例如，將根比喻為頭部？

魯道夫‧史丹勒：正如T. 先生所言，你必須將植物置於整體自然（太陽、地球等）的背景下來看待，並始終記得以它們與宇宙的關係來講解。這樣，當你以適當的形式組織課程時，你會發現孩子們能以某種程度的理解來領會你所呈現的內容。

發言：有人描述植物與人如何進行類比—例如將樹與人相比：人的軀幹對應樹幹。手臂和手指對應樹枝和細枝。頭部對應根部。人進食時，食物由上而下。而樹木汲取養分時，則是自下而上。兩者還有個差別：人和動物能自由活動並感知苦樂，而植物則不能。每種植物都對應某種人類特質，但這只是在外在形態上的對應。例如，橡樹顯得傲然挺立，而地衣和苔蘚則顯得謙遜內斂。

魯道夫‧史丹勒：你的說法很有道理，但至今還沒有人嘗試過讓孩子們真正理解植物本身及其各種外形。試想一下，你或許會問：「夏天散步時，你有沒有見過田野裡盛開的花朵？當你對著它們吹氣時，花朵的一部分就會隨風飄散—那是些會飛走的小『扇子』。其實，你可能在更早些時候—也就是盛夏尚未完全到來之前—就已經見過這種莖花了那時，你看到的只有莖，你看到的只有莖頂上黃色的葉狀結構。而再早一點，在春天，它還只有邊緣呈尖銳鋸齒狀的綠葉。 但請記住，我們在上述三個不同時期所看到的，其實是同一種植物！除此之外，它最先是主要是一片綠葉，然後主要是花朵，最後主要是果實。飛來飛去的只是果實。整個植株就是一株蒲公英！它先是長出綠色的葉子，接著開出花朵，最後結出果實。

「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呢？這株大家都很熟悉的蒲公英，為何有時只長著綠葉，有時開著花，而後來又結出了小小的果實？

事情是這樣的：當綠葉從泥土中長出時，天氣還不算炎熱，此時溫暖帶來的影響尚不顯著。那麼，環繞在綠葉周圍的是什麼？那是只有當風吹過時你才會留意到、但卻始終環繞在你身邊的東西：空氣。你知道這點，因為我們之前已經講過了。主要是空氣促使綠葉萌發。隨後，當空氣變得更加溫暖、氣溫升高時，葉片便不再僅僅保持葉子的形狀—莖頂端的葉片會轉變為花朵。然而，這種溫暖熱量並不僅僅作用於植物本身，它也會向下傳導至土壤中，然後再回傳上來。我相信你們肯定看過掉落在地上的小塊錫片，並注意到它先是吸收了太陽的熱量，隨後又將熱量向外輻射散發。實際上，任何物體都是如此。對溫暖熱量來說，情況也是一樣。當溫暖向下放射，在土壤本身尚未變得非常熱之前—它促成了花朵的形成。而當熱量從大地回流至植物時，它則是更多的作用在促成了果實的形成。

這就是介紹植物各器官的方法，同時要將這些器官與空氣及溫暖的條件連結起來。現在你可以更進一步，試著闡述我們在今天開始時觸及的那些思想，展示植物與外在元素之間的關係。透過這種方式，你也能將形態學─也就是植物外形變化的方面─與外在世界連結起來。不妨試試看。

發言：有人講了一些植物教學的概念。

魯道夫‧史丹勒：你們表達的一些想法非常出色，但你們的首要目標必須是讓孩子們對「整體」植物界有一個全面的認識：先是低等植物，然後是中間類型的植物，最後是高等植物。先不講那些科學事實，而是給他們一種有形象影像的概觀，因為這對你的教學意義重大，而且這種方法非常適合用來講解植物界。

發言：幾位老師就這個主題進行了詳盡的發言。其中一位提到：「根的功能是為植物提供養分。」

魯道夫‧史丹勒：你應該避免使用「服務」或「作用」這類詞彙。根並非在「服務」植物，而是根與大地中水的生命、與汁液的生命息息相關。然而，構成植物主要養分的並非它從土壤中汲取的物質，而是空氣中的碳。

孩子無法直接領會「外形變態轉化」理論，但他們能夠理解水與根、空氣與葉、溫暖與花朵之間的關係。

過早談論植物的受精過程並不適合—至少在剛開始教授植物學時不要這樣做—因為孩子們此時對受精過程還沒有真正的理解。你可以對此進行描述，但你會發現他們無法在內心深處真正理解它。

與此相關的一個事實是，在當今這個抽象的科學時代，人們普遍高估了植物受精過程的重要性。你應該讀讀歌德在19 世紀20 年代撰寫的精彩文章，他在其中談到了授粉等話題。他在文中捍衛了外形變態轉化理論，認為其重要性勝過實際的受精過程，並強烈反對那種將草地描繪成永恆、持續的「婚床」的觀點，因為這種看法被人們賦予了過分的重要性！歌德極不贊同在植物研究中給予這過程如此突出的地位。對他而言，「外形變態轉化」遠比受精作用重要。在我們這個年代，我們已無法認同歌德那種認為受精作用僅居次要地位、且植物主要依靠自身變態過程生長的觀點。儘管現代科學知識要求我們承認受精過程的重要性，但若像如今這般給予其過分突出的地位，依然是不恰當的。我們應讓受精作用退居次要地位，轉而探討植物與周遭世界之間的關係。比起糾結於現今備受重視但較為抽象的受精過程，闡明空氣、熱、光照和水分如何作用於植物，顯然更為重要。我要著重強調這一點。鑑於此事至關重要且意義重大，我希望各位能邁出這一關鍵的一步，深入探究這一課題，從而找到對待植物的恰當方法，以及向兒童傳授植物知識的正確途徑。

請注意，探討動物與人類之間的相似之處其實相當容易。你會發現兩者在許多方面都有相似之處。然而，當你試圖尋找「植物」與人類之間的相似點時，這種外在的比較方法很快就會行不通。不過，讓我們自問：我們尋找這類關係的路徑是否從一開始就錯了？ R. 先生的觀點最接近我們應當切入的起點，但他只是淺嚐即止，並未深入探討。現在，我們可以從一些你們熟知、卻無法直接傳授給幼兒的事物談起。在下次會面之前，也許你們可以思考一下：如何用適合兒童的語言，來表達那些你們自己從理論層面所熟知的概念。

我們不能僅僅將生活中的人與植物進行簡單的比較。不過，兩者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相似性。昨天，我試著將人的軀幹描繪成一種不完美的球體（《教師實作指南》第七講）。

若將這個球體補全，所形成的另一部分─考慮到植物與人類之間的相互關係─確實與植物有著某種相似之處。甚至可以進一步設想：如果我們要給一個人「填充」物質（請原諒這種比喻—你們自會找到適合向兒童講述的表達方式），特別是在涉及「中間感官」—即溫暖覺、視覺、味覺和嗅覺—的部位進行填充，那麼就會呈現出各種植物的外形（參見《人學》第八講十二感官）。如果僅僅向人體內「填充」某種柔軟的物質，它就會呈現出植物的形狀。從某種意義上說，植物界是人類的一種「負片影像」。它是人類的互補存在。

換言之，當你入睡時，與靈魂相關的一切都會離開你的身體。而當你醒來時，這些靈魂元素（即「自我」和真正的靈魂）又會重新進入你的身體。你很難將植物界與那具留在床上的肉體進行比較。但你可以確切地將其與那個出入於肉體的靈魂本身進行比較。當你漫步於田野或草地，看到植物那光彩奪目、絢麗綻放的花朵時，你不妨問問自己：這裡展現出的是何種氣質？這是一種火旺—的氣質！從花朵中湧向你的那種充沛力量，可以與靈魂的特質相類比。又或者，當你漫步林間，看到蘑菇或真菌時，你會問：這裡展現了什麼樣的氣質？為什麼它們不在陽光下生長？這些蘑菇和真菌，正是「水慢質」的體現。

由此可見，當你開始考慮人類的靈魂元素時，會發現它與植物界處處存在著關聯。你應當嘗試去探究並進一步發展這些認識。你可以將動物界比作人體，但植物界則更適於類比靈魂—即人在清晨醒來時進入並「充飽」肉體的那一部分。如果我們能將這些靈魂外形「造模」出來，呈現在眼前的就會是植物的形體。此外，如果你能成功地將一個人像木乃伊一樣保存下來，剔除所有血管和神經的通道留下空隙，再向這些空隙中注入某種極柔軟的物質，那麼你就能從人體內部的這些空腔中獲得各種各樣的形態。

正如我剛才所闡述的，植物界與人類息息相關。你應當設法讓孩子們明白：根部與人類的思維聯繫更為緊密，而花朵則更多地與感受相關—甚至包括與激情和情緒相關。

因此，最完美的植物─也就是那些高等開花植物─體內所蘊含的動物性最少。而蘑菇及最低等的植物類型則與動物最為親近，恰恰是這些植物，最無法與人類的靈魂相類比。

現在，你可以進一步發展這一思路：即從靈魂元素出發去探尋植物的特徵，並將其推廣應用到植物界的各類形態之中。你可以這樣來描述植物的特徵：有些植物比較多發展出「果實」的特質─例如蘑菇。有些則多發展出「葉片」的特質─例如蕨類植物、低等植物，以及擁有巨大葉片的棕櫚樹。然而，這些器官的發展方式各不相同。仙人掌之所以成為仙人掌，正是因為其葉片呈現出一種肆意生長的態勢。它的花朵與果實僅點綴在繁茂的肥葉間。

試著把你剛才領會的那個想法，轉化為適合兒童理解的語言。請發揮你的想像力，以便下次能生動地描繪遍布全球的植物世界—展現它們如何破土而出，化作草木花卉，宛如地球的靈魂，顯化在外的肉眼可見的靈魂。

同時，要展示地球上不同區域—熱帶、溫帶和寒帶—各自有著怎樣的代表性植被。這就像在人體內，靈魂中各種感知領域，各自發揮作用一樣。試著清晰的去感知你如何地可以將一整個植被區比喻為一個人將聲音的世界經過感官接收而進入了靈魂（進入了內心的感受），將另一區比喻為光的世界進入靈魂，再一區比喻為氣味世界進入靈魂，以此類推。

此外，還可以構思一些啟發性的想法，例如關於如何區分一年生植物與多年生植物，或比較西歐、中歐和東歐各國的植物群。另一個有用的想法就是：整個地球實際上是在夏季沉睡，而在冬季甦醒。

你看，透過這種方式，你能在孩子心中喚起一種對靈魂的親密感受和靈性的真相。日後，當孩子們長大成人，他們便能更容易理解：如果就靈魂而言，認為人的存在，會在入睡時終止，又在次日清晨重新開始，這種觀點是多麼的荒謬。一旦你向他們展示了這一點，他們就會明白：人體與靈魂之間的關係，可以類比為人類世界與植物世界之間的相互關係。那麼，地球是如何影響植物的呢？正如人體運作的方式，在觀察植物世界時，你需要將人體與地球還有另外一些東西進行類比，你們會發現是哪些東西的。（此處是史丹勒博士是指宇宙環境包括太陽與各天體）

我提出這些建議，只是為了讓你們能運用自己最好的創造力，在下次聚會前探索出更多內容。你們會發現，若能向孩子們傳達那些源自內心生命（靈魂）經驗的類比，而不是只做表面的比較，將會大大的造福孩子。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