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使者生平自述 選輯十二

俞靜靜　譯

第九章　和平觀念的延伸

許多人都知道一樁簡單的道理：唯善能伏惡。和平主義者不僅僅理論上知道，也盡力在生活上實踐；也就是自己不但不會用暴力待人處事，也不去附和暴力手段。有些人反對戰爭，但是會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暴力，這類人我稱作「反戰派」，還不能叫「和平主義者」；也有些人，只是認為這是達到目的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才不使用暴力，這類人我則稱作「反暴力派」，仍不能算是和平主義者。和平主義者不用暴力，是因為他們相信和平是正確的方式，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使用暴力，或認可暴力。

動物的天性，或是用所謂「尖牙利爪的叢林法則」來消滅敵人。可是這個法則卻不能為人類解決一絲問題，頂多只是拖延解決的時間，長遠觀之，反使局面惡化。

有的國家應用叢林法則對付他國—也就是打仗—的時候，知道和平主義者不會聽命行事，就不讓他們從軍，通常代以非軍事役，甚或坐牢。這種人被稱為「良心拒服兵役者」。當然，這種人少之又少，因為能夠那麼年輕內心就已十分覺醒，此種人如鳳毛麟角。

我知道，要談如何具體衍伸和平的觀念，我講話的對象在現代社會中恐怕非常少。對這一小簇我非常尊敬又欽佩的朋友，我想談談自己所經驗的三種衍伸和平主義的方式。

第一種，把和平的理念從「無行為暴力」推展到「無精神暴力」。

於是我再也不生氣了，不只不說氣話，更且不起氣憤的念頭。如果別人對我不好，我只感覺悲憫，而無怨恨。即使對那些折磨我的人，也只以深深的同情相待，因為我知道他們已埋下悲哀的苦果。如果有人恨我，我回報以愛，因為我明白只有愛能消融恨，明白所有人類的本性中皆有善，用愛的方式便能開啟。所以，你們平常就算是沒有用暴力的方法，然而若非出之於愛，恐怕還是不成的。如果你們只是強迫別人照你的方式去做，而沒有感化他們，問題並沒有解決。假使你們能體會，我們彼此之間並無區別而是一體，或許能多一些感化的心，少一點強制的力，也可以幫你把和平理念從行動上無暴力擴展到精神上亦無暴力。

除非萬不得已，我是不鼓勵國民作和平抵抗的。在牢房外頭能做的事總是比在牢房裡頭多。任何用恐嚇威脅這種精神暴力來解決問題的方法，我也不會贊同，因為一人之所受，影響我們全體。

其二，除了不參加戰爭，我曾把和平理念進一步擴展到不資助戰爭。

因此在我做得到的範圍內，我沒有再付過聯邦稅。四十三年來，我的生活水準尚不及申報所得稅的下限。當然，我如此做另有原因：在世上還有人衣食匱乏時，我就不能接受超過我生活所需之物。此外，由於我菸酒不沾，自然也就沒付過菸酒稅；不用奢侈品，所以不付奢侈品稅；不光顧娛樂場所，所以不付娛樂稅。

其三，我把和平主義從不傷害人類擴及不傷害生物。

因此，多年來我沒有吃過葷，不吃畜、禽、魚，同時也不穿用毛皮或羽毛製品、皮件或骨製品。我知道有人只是為了健康原因吃素，而不見得反對戰爭。有人或許會想念葷味，不過我不會，我對動物的肉沒有一絲欲望，就如一般人對人肉沒有食慾一樣。我想，大多數和平主義者—其實可以說大多數現代人—如果得自己來屠宰動物的話，是不會想要吃肉的。我相信，你如果去參觀一下屠宰場，可能就會把和平觀念推及不傷害所有生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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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使者隨身帶在她背心口袋裡的資料極少，而下面便是一些她隨身攜帶的名人雋語：

歐瑪．布萊德雷將軍（譯註一）：「戰爭既可以挑起，就一定可以防止。未能阻止戰爭發生的人，對於因戰喪生的人難辭其咎。」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譯註二）：「世上如我一樣看清戰爭而還活著的人不多了。戰爭對敵我的毀滅程度都一樣大，對於解決國際紛爭沒有用處。」

教皇 二十三世：「不論是政府訂的法律，或是當政者許可之事，如果有違上天的旨意，就不可能強加於人民，因為人應該服從的是上天，而不是人。」

杜威．艾森豪（譯註三）：「每枝造出的槍、每艘下水的戰艦、每支發射出去的火箭，都只不過在表示，這些是從衣食尚不足以溫飽的人民那裡剝削來的罷了。我這麼說，是因為我見到戰爭的恐怖與悽慘愴惶，因為我知道，只要再來一場戰爭，就可能徹底摧毀人類的文明。」以上是他對軍火工業的警言。

約翰．甘乃迪（譯註四）：「人類必須結束戰爭，否則戰爭就會結束人類……。有朝一日，為和平而不服兵役的人，能夠享有如今日的戰士一般榮耀尊崇的時候，戰爭才會消失。」

林頓．詹森（譯註五）：「槍和彈、火砲和戰艦，都是人類失敗的象徵。」

教宗 若望保祿二世：「戰爭，是人類一手釀成的人禍。我們必須確信再確信，戰禍絕對可以避免釀成。人類可不是注定來自我毀滅的。因理念、意願和需求不同所引生的衝突，可以解決，而且一定可以不用戰爭與武力的方式來解決。」

赫曼．戈林（譯註六）在紐倫堡大審中說：「當然沒有人喜歡打仗，可是為什麼會打仗？你想那些鄉下村夫會想到戰場上去冒生命危險、然後只巴望能全屍而還就好了？老百姓當然不會喜歡打仗的，不管是俄國人還是英國人，就算是德國老百姓也一樣，這點很清楚。而畢竟，決定一國政策的是領袖；不管是民主政體，或法西斯獨裁政權，或國會政治，或共產專制，要擺弄老百姓是很簡單的事。不論出聲還是沈默，人民總會服從領袖的；很簡單，你只要告訴大家，國家被人侵略了，然後抨擊和平論者缺乏愛國心，陷國家於危險中。這套在什麼國家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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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聽說，有人造了防空洞就能覺得高枕無憂的。我也沒有碰過，現代軍人會不清楚，在這個核子時代已經沒有「軍事勝利」這回事；連大多數平民都明白這點。智慧會讓我們停止醞釀滅絕人類的戰爭，轉而開始撲滅戰爭的火種。

第十章　兒童與和平之道

我碰過一對夫婦，打算教育他們四個孩子用和平之道來生活。每天晚餐時，他們就會來一篇關於和平的訓話。可是有天晚上，我聽到那爸爸在對大兒子大吼大叫。第二天早上，我聽到大兒子在用同樣的調調對小兒子吼叫。這對父母的口頭訓示一點也沒有作用，因為他們的行為才是小孩子學習的榜樣。

小孩子的精神教育非常重要，許多人一輩子牢不可破的觀念，都是童年時深植心中的。如果小孩子學到了行善、做正當事就會得到最多關懷與愛，就比較不會去做有害大家的事。最重要的是要記住，小孩子是跟著大人有樣學樣的，你說什麼都沒什麼大用，唯有你以身作則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

這對父母來說，是頗有挑戰性的。你們是不是以未來世界的趨勢—愛之道—來教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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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看到小孩子在看那種英雄把壞蛋打死的電視就很憂心，這就是在教小孩子相信，殺人是英雄行為，而且這種手段乾脆俐落又有效。大家豈只接納這種行為，英雄還會流芳百世。

如果內心祥和的人夠多，多到可以影響電視公司，那麼小孩子看到的節目，就會是英雄感化了壞人，使他改過向善，也會看到英雄為了服務人類同胞所作的偉大貢獻。那麼小孩子就會有個觀念，想要當英雄的話，就必須樂於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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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社會裡，其實就有幾支比較弱勢的文化，是一直傳承著和平教育的。有一對夫婦，曾和霍皮族印地安人（Hopi Indians）在一起住了十年還是十二年，他們告訴我說：「和平啊！他們沒有傷害過別人。真是了不起。」

我也曾走過阿米許（Amish）人的地方，他們的社區頗不小，寧靜、安全、沒有暴力。我和他們聊過，才知道他們從小開始就學習一個觀念—傷害人類同胞是不可思議的事，所以當然也不可能這麼做。可見只要從小這麼教的話，這就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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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位媽媽帶了個四、五歲的女兒來見我，說：「和平，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女兒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便告訴這個小女孩說：「傷害別人就是壞。比方你吃垃圾食物，垃圾食物傷害你，那就是不好。」她懂了。我又說：「幫助別人就是好。比方你把地上的玩具都撿起來，收回玩具盒子，就等於幫了你媽媽忙，那就是好。」她也懂了。有時候，最簡單的解釋是最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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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爸媽要哄我睡覺時，都會很有智慧的跟我說：「天變黑了，就是為了讓你睡得安穩。現在，在這個親切安詳的黑暗裡睡著吧！」所以對我來說，黑暗一直給我親切安詳的感覺。此後，不論是為了保暖而整夜走路，還是睡在路邊，我都處在溫馨安詳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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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植物，兒童也需要向下扎根，才能向上成長，因此父母應該在生小孩之前，就慎選養育兒女的環境。

譯註一：布萊德雷將軍（General Omar Bradley，1893—1981），美國五星上將，二次大戰中指揮北非、西西里戰役，參加諾曼地登陸及解放法國、比利時及進攻德國等戰役。

譯註二：麥克阿瑟將軍（General Douglas MacArthur，1880—1964），美國五星上將，二次大戰時任西南太平洋盟軍總司令等職，日本投降後，任佔領日本的盟軍最高司令官。

譯註三：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1890—1969），美國第三十四任總統，五星上將，二次大戰時任歐洲盟軍最高司令，總統任內簽訂「朝鮮停戰協定」。

譯註四：甘乃迪（John F. Kennedy，1917—1963），美國第三十五任總統，任內締結美、蘇、英禁止核試條約，組織拉丁美洲「爭取進步同盟」，派遣和平團赴他國。

譯註五：詹森（Lyndon B. Johnson，1908—1973），美國第三十六任總統，提出建立「偉大社會」的改革綱領，因使越戰升級而喪失公眾支持。

譯註六：戈林（Herman Georing，1893—1946），納粹德國元帥，希特勒上台後，曾任空軍部長、普魯士總理等職，負責擴充軍隊，發展祕密警察，戰後被紐倫堡法庭判處死刑，刑前自殺。